感恩地瓜

    散文（朱玉富）

 

    地瓜是济南钢城艾山重要的粮食作物，老一辈人靠着它，熬过了缺粮的岁月；随着时代发展，地瓜作为一种健康食品又回到我们的餐桌上。每当霜降季节，便是家乡鲁中艾山农人刨地瓜的时节，满山遍野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有的在割地瓜秧，有的在用䦆头刨，有的在擦土。地瓜一下来，整个村子便弥漫着地瓜的香味。曾经那些对红薯的记忆，便带着千般缕缕滋味，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在手指与键盘敲击声中恣意流淌……

 

    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小时候，秋忙闲假里，我和要好的伙伴们沿着阡陌小路，到镇外裸露的田垄和麦田里捉蚂蚱，田野里空气中弥漫着庄稼茬淡淡的甘甜和悠悠的清香，饥肠辘辘时，便在农民未挖尽的红薯地里偷扒些红薯，然后在地上挖个深坑，底层铺上一层晒干的玉米秸秆，抱上一抱地瓜秧，把偷来的红薯再放到地瓜秧的上面，划着火柴，让火焰慢慢地烧烤，柴没火熄后，再把地瓜埋到炭火里，焖到一定火候，一堆外焦里软，香味扑鼻的地瓜便烤成，孩子们等不及放凉便抓了起来，两只小手倒来倒去，嘴也吹嘘不已，烫疼了手，抹黑了嘴，全然不顾，这时，小伙伴扑捉的用狗尾巴草串成的蚂蚱，全集中到火炭里，因这时的蚂蚱均到了繁子时期，只听火堆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不等烧熟，小伙伴们便抢着扒拉，一不小心被烧破的蚂蚱籽喷满了脸；叫声、笑声、骂声、欢呼声充斥了整个田野……那份天真野趣，那份快乐幸福，现在的孩子是永远无法想像的。

 

    我对红薯的偏爱，还源于对家乡思念的情结。我出生济南市钢城区罗汉峪村的莲花山腹地，因为土质的关系，红薯特别好吃，煮熟的红薯皮薄心实，红灿灿的，形似蛋黄；切成块和新鲜的玉米面煮成红薯稀饭，黄澄澄，黏糊糊，香喷喷，在村里无论是家底殷实的富裕人家，还是家境困难的贫民小户，每到晚饭时，一人一大碗，转着碗沿一圈圈大口吸溜，那节奏明快的声音，演奏成一曲时代的鸣奏曲。成为农村生活中一道最靓丽的风景。

 

    而所有关于红薯的记忆中，最让人刻骨铭心的是那个被称为“未分田到户时期”的年代，那是一个令所有过来人无法忘记并载史入册的时期，那个时期在中国大地上仿佛到处都弥漫着红薯的气息。我小时候是伴随着地瓜长大的。生产队里分地瓜兴抓阄，先按工分、人口分成堆，找哪堆是自家的就是小孩儿们的事了。找到后，全家老少齐上阵，一筐一筐的运到朝阳的岭岗上，大人们用擦床子擦成片，我们就把地瓜片摆开。母亲常常让我们开展比赛，看谁摆得又好又快。尽管这样，还是往往忙到深夜。这时最怕的就是下雨。由于听不到天气预报，人们格外注意天气。若逢来雨，无论再累、时间再晚也要全家出动，连70多岁的爷爷也会去的。下雨之前，是一定要把地瓜干抢运回家的。那时，爷爷在前边打着提灯，挑着筐，我们便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在这月黑风高、电闪雷鸣的夜晚，我们挑的挑，抬的抬，蹒跚在崎岖的山路上。四周的山野里，灯光闪烁，村里的人们也在紧张地忙碌。第二天若是晴天，家里屋顶、墙头、院落里又摆满了地瓜干。秋收过后，看着一满囤地瓜干，全家人心里踏实了许多，那可是我们一年的口粮啊。全家人的生活全靠地瓜。地瓜面的粥里再煮些地瓜，地瓜干饭里加点豆子就算改善生活了，煎饼是地瓜面做的，即使过节蒸馍馍、擀面条也要掺些地瓜面，一日三餐，一年到头吃的全是地瓜。每到秋季时整个村里到处飘浮着红薯的味道。红薯这个东西，刚吃时还觉得甜丝丝的，一旦晋升到主食的地位，则胃涨泛酸，唳心难忍，又觉得实在烦人，这时花生米便成了止唳心的良药。难吃也罢，烦人也好，那些年还真是多亏了红薯的救助，毕竟在那个年代它为农民的生存立下了汗马功劳。

 

    人生如白驹过隙，往事如缕渐渐远逝。自从农村土地责任到户，玉米、高粱、大豆、小麦逐年高产，中国人的饮食结构已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人们已不再是饥不择食，红薯已逐渐从农田中退了出去，有少数农户也还种一些红薯，那只是为了自己尝鲜或出售。特别是近几年，营养学专家们大力宣扬红薯的保健和药用功效，据说常吃地瓜还能防癌、美容。因此促使崇尚绿色食品的城里人对红薯格外喜好，如今红薯已成为价格不菲的稀罕之物了。淄博城区竟卖到了2.5元一斤；超过了小麦市场价格的3倍。不过，我只要碰上，总要买上一些，对红薯这种发自内心的感念之情，生长在改革开放年代的年轻人恐怕是难以理解的了。

 

    作者：朱玉富，山东济南钢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