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山村素描
散文(朱玉富)
当立春的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在老家济南钢城艾山,山村便披上了一袭素白的纱衣。冬日的山村,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每一笔都勾勒着宁静与祥和,每一抹色彩都诉说着岁月的故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薄薄是雪下面僵化的土地,硬冻而干裂。田里的刚刚出土的麦苗是那样怯弱,原本绿嫩的叶子,显然已被冬天贴上了自己特有的标签,像孩子冬天被冻坏的脸。初春田野的呼声更甚,让单独走在路上的人心里发毛,那树干没有了地,却被风摇曳得吱支地响,像在悲泣,又像在疯狂地舞蹈。山村春日来得迟,冬日也去得晚。这不春节过后,转眼就立春。立春之日怕逢壬,来年高田枉费心。虽然已经打春,还属于六九天,天气还在零下9度。这个时候因为是农闲时节,因此广袤的田野显现的更加空旷和萧条,此时北走栖息的大雁还没有开始迁徙的脚步,绿郁葱葱的山峦群山还没有返回夏日的绿色。村南的环村小河一改夏日的活泼,似乎被冰封恬静地睡着了。村里的街道旁、房屋后的空地上,堆满了一垛垛的玉米秸、干地瓜秧和各种各样的柴禾,街道变得拥挤了,空地变得狭窄了,村子显得臃肿起来。
太阳已经从东面的山坡上爬出来了,村里的街道上才响起“吱吱呀呀”担水的筲声。又过了一会儿,人们开始做饭了,村子的上方开始升起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和烟雾,蒸汽和烟雾慢慢飘动着,漂浮在村子的上空,逐渐扩展开来,将村子笼罩在一片白色雾气之中。很快,空气里充满了米饭的香味。
上午十点多钟,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人们一个个在寒风中缩肩弓背,把双手袖在衣袖里,见了面嘴中“嘟囔”着问一声“吃饭了”,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忙着找避风朝阳的地方去晒太阳或者是干别的去了。
因为非常时期不让“聚会”;老头们排队在背风的墙边,面对着太阳,坐在马扎子上,吸着烟袋,说着村中的陈年旧事,回忆着瘟人世纪的往事。他们一个个都穿着脏兮兮的、厚厚的、黑色的棉袄棉裤,腰间扎着一根草绳或几根地瓜蔓。如果站起来,就像一个个涂成黑色的大亚腰葫芦,显得滑稽可笑。
农家冬闲日,青年男子们也没有多少活干了,他们在发泄着集存在身上的能量。有时他们在朝阳的墙边站成一流“挤油”,背靠着墙用力向前挤着,有谁从人墙里被挤出来,就会引起一阵“哈哈”的大笑声。有时他们也在一起打“王八”,十来个人在一起,选一个宽敞的地方,立上七八块大小不一的薄青石块,每块青石块都有自己的名字,中间最大的一块是“王八”,“王八”的两边各有一块比较大的是“打手”,这三块石头排成一行。“王八”后边有一块最小的石块是“判官”,“判官”的两侧“打手”的后边分别有一块比“判官”大一点的石块,分别叫“听官”和“看官”。在“王八”的前边有一块小的石块是“鼻官”。如果人多了,还可以在“判官”的后边再立一块比判官大的石块叫“送官”。这些石块立好了,每人就选一块应手的石块,站在立好的大石块前,向正前方扔石块。谁丢得最远,谁就先用自己的石块掷那些立着的石块,掷倒那块石块就是那块石块所代表的职务。人人都想做“判官”,其次是“听官”、“看官”,再就是“送官”,然后是“打手”、“鼻官”,最不愿意掷倒的就是“王八”。但因为有的人总是想掷倒“判官”,而“判官”既小又在“王八”后边,所以往往想掷“判官”是反倒把“王八”掷倒了。
大姑娘们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踢毽子,小女孩们在一起跳房、丢沙包,她们不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十几岁的男孩子们有的在一起打尜嘎、有的在打陀螺,一个个只穿这一件棉衣,不系衣扣子,露着黑黑的肚皮,但是头上却向外冒着一股股的热气。吃饭了,村里响起了母亲们喊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声音,一个个拖着长音,声音洪亮。声音穿过一堵堵墙、穿过树林、传到远处的山上,又返回来,在村子的上空重叠回荡,久久不绝。孩子们听到了喊声,却并不马上回答,直等到母亲的喊声有些急了,才一边答应一边向家中跑去。
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小河成了孩子们的乐园。男孩子们在冰面上溜冰赶陀螺,女孩子们将冰面砸破,取出一小块冰来,哈着红红的手,用石块将冰砸得细细的,里边放上几块豆粒大小的小圆石头,攥成一个小圆球,到太阳底下,将细细的土撒在融化的冰球上。细土一层层地沾在冰球上。冰球不断融化,浸透土层,将细土粘在球上,球上的土越来越厚,并越来越少。等冰化净了,中间就成了空心的。将土晾干了,一个土制的响铃就做成了。用手一摇,里面的小石头晃动,“咯铃咯铃”作响。做响铃要心细,男孩子一般做不来,做着做着就破了。
岁月在嬗变,山村在嬗变,但家乡的年味似乎依然如旧般的浓。过大年,给山村冬日彰显出生机和活力。每当年关来临,村民还是延续多年的民风民俗,有猪的宰猪,有羊的烹羊,有鸡的杀鸡,许多家的冰箱里鱼肉满满的。孩子们早就不满足过年吃糖果了。穿新衣要自己喜欢的,得到的压岁钱远远超过五位数。变化最大的是人们的精气神,走门串户拜会亲朋好友,那浓浓的乡情,淳朴的乡音像一泓温爽宜人的清泉,柔软地滋润着心田。
山村春日,如同那缠绵的小溪,流淌着我汩汩不息的乡愁乡恋……几多期待,几多感慨,初春的山村,温暖而悠远!
作者:朱玉富,山东济南钢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