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现在经济不好，你们律师应该生意好呀！我有一个建设工程纠纷想向你咨询一下，听听你的建议”……今天早上，一位朋友来电，他认为当前的经济前景低迷，各类纠纷爆增，律师就会忙不赢，“生意”就顶呱呱。

 

    这话像根细刺，扎得我心里不太舒服。从业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同行的坚守，也亲历过太多选择的挣扎，愈发觉得“律师是做生意”这个说法，是对律师职业最深的误解。

 

    律师职业，从来不是一门生意，而是以法律为信仰、以责任为根基的专业践行，这种误解，需要被正视与纠正。

 

    做生意的逻辑很直接：成本、利润、成交。商人挑项目，先算投入产出比，冷门的、不赚钱的，能不碰就不碰；谈判时为了促成交易，灵活变通是常态，只要不违法，怎么能赚钱怎么来。但律师选案子，从来不是这么算的。去年夏天，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工大姐找到所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欠条，说老板欠她帮忙刷胶的3500元工资，家里孩子等着钱上学。她要聘请律师提起诉讼，案子标的额才三千块，但我没人犹豫，当即接待了——不是傻，是看着大姐的朴实，她可能是一个家庭的支柱，看到粗糙的双手，实在说不出“不”字。我帮着大姐理顺法律关系，撰写了法律文书，告诉她到法院立案，终于法院判决支持了大姐的诉请，要回了工资。她提着一筐自家种的橘子来道谢时，那种满足感，是任何“赚钱的生意”都给不了的。

 

    做生意可以“客户至上”，只要客户需求合法，尽量满足就行。但律师不行，我们有不能碰的红线。之前有个当事人找到我，想让我帮忙“做些手脚”，修改一份关键合同的日期，好规避违约责任。他愿意出双倍的律师费，说“这事办成了，以后还有大业务介绍”。我当场拒绝了，他不解地说“你们律师不就是为客户服务的吗？”我告诉他，律师的服务，是“在法律框架内维护你的合法权益”，而不是“帮你钻法律空子”。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宁愿丢了案源，也不能丢了底线。《律师法》里写得明明白白，律师要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要是为了赚钱就违背伦理，不仅砸了自己的饭碗，更是对法律的亵渎。这种“不能妥协”的坚守，跟生意场上“灵活应变”的逻辑，根本不是一回事。

 

    有人说，律师事务所也要房租、要发工资，不赚钱怎么生存？这话没错。任何职业都需要物质基础支撑，律师也不例外。但“需要赚钱”和“是生意”，是两码事。就像公务员要拿工资，但没人会说为人民服务是生意；医生要收诊疗费，没人会说救死扶伤是生意。我们事务所也会做业务拓展，但从来不会把“盈利多少”作为核心目标，而是把“能不能帮到当事人”“案子办得公不公正”放在第一位。有一年，我承接了一起行政诉讼，原告是一位退休老师，行政诉讼已打了二十余年，案子打起来费时费力，还可能得罪人。但想到退休老师苦苦哀求，我还是坚持了下来，前后花了一年多，终于帮退休老师赢得了诉讼，获得了赔偿。这种案子，从生意角度看“性价比极低”，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律师职业价值的真正体现——我们不仅是在帮当事人维权，更是在推动社会的公平正义。

 

    这些年，见过太多同行默默付出：有的律师为了帮弱势群体维权，自己垫付差旅费；有的律师免费开展普法讲座，走进社区、学校；有的律师在疫情期间，线上免费提供法律咨询……这些行为，都跟“做生意”的逻辑背道而驰。律师这行，有专业的门槛，有严格的伦理约束，更有沉甸甸的责任。我们不是“法律商人”，而是法律的守护者、正义的践行者。把律师当成生意，是没看清这行的本质。生意可以追求利益最大化，可以随时抽身离场，但律师的职业信仰，一旦建立就不能动摇；生意可以只对客户负责，但律师要对当事人负责、对法律负责、对社会负责。这行或许会有盈利，但盈利从来不是目的，只是坚守初心时的附属品。希望有一天，当人们提起律师，想到的不是“赚钱的生意人”，而是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用法律武器守护正义的人。因为律师这行，真的不是生意，而是一份需要敬畏、需要坚守、需要用真心去践行的职业。（文/湖南君杰律师事务所 许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