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地引进一批高层次人才，媒体宣传铺天盖地，签约仪式轰轰烈烈，人才头衔也一个比一个响亮。然而半年过去，有人发现这些“金凤凰”被安排最多的任务，是陪同调研、出席座谈、接受采访。

 

    这不是孤例。一些地方的人才引进，正在异化成一种精致的“橱窗工程”——人才被请来，不是要他们大展拳脚，而是要他们站在玻璃橱窗里，成为这座城市“重才爱才”的活广告。

 

    橱窗里的展品有什么特点？光鲜、体面、供人观赏，唯独不能动、不能用。当人才沦为展品，他们的价值就被偷换成了一个符号。只要亮出“我们引进了多少博士、多少院士、多少海外精英”的成绩单，似乎就足以证明这座城市的创新活力和开放胸怀。

 

    这种扭曲，根源在于一些地方把“引才”本身当成了目的。人才的数量成了可以量化的政绩，至于人才来了之后能不能发挥作用，那是下一任或者别人的事。于是我们看到，人才被引进来，像一个昂贵的盆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定期浇水修剪，却永远不会长成一棵大树。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橱窗思维”正在伤害人才本身。一个人被当作标签和符号来使用，他的创造力、专业精神、职业理想，统统被悬置起来。久而久之，锐气消磨，专业荒废，一个本来可以在实验室里攻关“卡脖子”技术的科学家，最后变成了在各种论坛上念通稿的“人才代表”。这不是对人才的尊重，这是对人才的浪费，甚至是一种隐秘的消耗。

 

    人才不是用来展示的，是用来做事的。真正尊重人才，就要让他们回归到自己的专业里去，回到项目中去，回到他们该在的地方去。一个工程师的价值，体现在攻克的技术难题里；一个农业专家的价值，体现在田间地头的丰收里；一个企业家的价值，体现在市场的搏击中。而不是体现在签约仪式的大合影里，更不是体现在领导的汇报材料里。

 

    打破“橱窗”，首先要打破那种“引人即胜利”的幻觉。引才只是开始，用才才是真功夫。评价一个地方的人才工作，不该看引进了多少人，而该看这些人做出了什么事、改变了什么局面。把“人才展示”变成“人才使用”，把对“数量”的迷恋转向对“产出”的追问，那些只图虚名的“橱窗”才会失去市场。

 

    还要警惕另一种更隐蔽的“橱窗”——就是那些看似给人才安排了工作，实则设置了层层枷锁的“玻璃罩子”。项目审批动辄半年，经费使用处处受限，团队组建还要看“编制”。人才像是被罩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看得见外面广阔的天地，却飞不出去。这种“橱窗”，比那些赤裸裸的闲置更加隐蔽，也更加消磨人的意志。

 

    一座城市对待人才的方式，折射出的是它的胸襟和气度。把人才从橱窗里请出来，把舞台真正交给他们，把灯光对准他们的奋斗，把掌声献给他们的成就。到那时，我们看到的将不再是几个光鲜的“展品”，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创新群落。

 

    别把人才当盆景，让他们去做风雨里的参天大树。

 

    作者：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 胡雪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