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忆父亲
时间:2026-04-01 12:03 来源:山东法制传媒网 作者:消息 点击:次
清明节忆父亲
散文(朱玉富)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当我吟诵起杜牧的这首清明绝句,我的情绪就不能自我,每次吟哦,每次流泪,每次都会冲开记忆的闸门,让思绪在狂放的风里找不到回家的路。在我童年时代,有时感觉到父亲是世界上最让我恨的人。第一次恨我父亲,是我童年的第一个记忆: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年份。我懵懵懂事。有一次因为偷拔了生产队里的一块红瓤红薯吃(鲁中人常叫它地瓜),因此,被当生产队长的父亲发现后,把地瓜从我手中夺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骂我是“没出息的东西”。为此他在“四级干部会议”上作自了我检讨。那时我不懂父亲为什么那傻、较真和无情,现在的人也无法想象就连那时的生产队干部都那么的彻底的廉政——他们甚至认为扒生产队的一墩花生、地瓜、甚至撮一把地瓜秧、掐一个谷穗都是犯罪。
第二次记恨父亲是因为我家老屋前有棵长着一棵特别甜的麦黄杏树。每年麦收杏熟的时候,总有些调皮的孩子用竹杆敲、或用石头打,弄得满天井的是石头和土块,有一次一块飞石竟把放在天井里的水缸打碎了。为此我非常恼火。有一天,邻居家的一位比我小的男孩在偷袭杏树时被我抓到了,于是为了夺回打下的杏果,我与他大打出手,双方脸上都留下了道道指甲血沟。不料被父亲发现,他不但不训斥“偷杏”孩子,反而操起笤箸疙瘩将我的屁股子打得铁青,至今想来,屁股还隐隐作痛。他竟愤愤地说:“你这玩艺,你比人家大,凭什么跟人家打架?”我无法理解他的逻辑,于是瞪着一双永远记仇的目光,在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我恨透了父亲,甚至我参加了工作后对父亲的“恨”一直没有了结。但每次回家时,见到的是父亲的笑眯眯的眼神,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曾一度茫然地揣测是父亲变了性格?还是真的老了?但我一直没有细细去想,就在这忙碌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突然在前些年年末的一日,妻子打电话来说父亲病重,而且已爬不起床来了。一向“恨意”未消的我,那一刻心猛地颤抖起来:怎么可能呢?父亲的身体不是一直很棒的吗!当我火速赶到医院时,父亲见我后眼睛红了一下,即刻转悲为笑,扬起他那明枯瘦如柴的臂膀对我说:“你看我的胳膊不是还能动嘛!哪有啥病!”我强装笑脸朝他笑笑,转过头去时,不禁泪如泉涌……父亲啊,你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吗?因为几分钟前医生刚刚告诉我,说父亲最多能维持一个月时间……太残忍了!我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残酷现实……可是还要在父亲面前必须掩泪装欢。
陪床的那些天里,是我人生四十多年里第一次全天候地与父亲“亲密接触”,白天除了给父亲忙碌的伺候,晚上便有了我们父子之间有了从未有过的漫长的交谈……
为了分散病痛对父亲的折磨,我时不时地提起以往对他的“记仇”往事。父亲听后哈哈大笑,说:“你光记恨我对你不好的事,我就从没对你好过?”
“自从记事后还真得没有?!”我故意惹他!”“没良心的家伙!”父亲含笑冲我说着,然后仰天躺在床头长叹起来,情绪仿佛一下拉回了他久远的记忆之中——
“……你刚出生那年,正赶上62年全民炼铁大跃进时期,我每年都带着民兵连出伏在几个水利工程上干活(那时父亲是三个村里的社长,现今的村书记),那个时候一干就是十几个钟头,大跃进嘛!干活干死人的事也有。我的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父亲到闭目的最后时刻仍坚持认为自己的绝症是当年拼命干活受潮落下的病根)。”父亲一边忍着病疼的折磨,一边与我无力地讲着往事。
我抱着父亲,那一刻,我再次感受到了父亲那熟悉的体温,同时我又深感神圣——我意识到,在我们爷儿俩背对背贴着的时候,是我们朱氏家族两代人的生命在进行最后的承传和延续……最终,医生也无力回天,父亲永远地睡下了,他带走了一世的英明、无奈和牵挂,把追忆、祭奠和思念永远地留给了我,成为我生命中的留恋!我知道,这一别,不是经年,而是撕心般的阴阳隔世,父爱如如山,不会一般显现,父亲的教会会让我受用一生。
至此清明节来临之际,只能用回忆的方式寄托对父亲的追忆和深深的思念。
作者:朱玉富,山东济南钢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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