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独轮车
岁月有痕(朱玉富)
一个新生事物的诞生,面对一个旧事物的淘汰,这是事实也是哲理。曾经的流行,被历史封尘。金秋季节,开上电动三轮车到老家济南市钢城区罗汉峪村村西的大梁子帮妻子收玉米。远处看到本家侄子本山用一辆独轮木车推着两粪篓玉米吃力地蠕动在田野里的羊场小路上,望着侄子远去的背影,儿时推着父亲的胶轮车玩耍的快乐,坐在胶轮车上腾空的眩晕和享受浮上心头,引发出一个久远的温馨回忆。
在我童年时候,记得不大的小山村家家都有一辆独轮车,那个时候的胶轮车都是木头做的,前面独胶轮,后面两条腿,三足鼎立,两个手把,车把上挽上布做的车攀,车攀系过父亲的肩背。长年累月的摩擦,父亲的肩背清楚地印着车攀的印痕;父亲的手上磨出厚厚的老茧,车把非常圆滑光亮,留下了很深手握的印槽。
小时候我特别的顽皮,就是父亲推着再重的车子,走着再远的路程,我也会哭闹着坐上父亲的独轮车,享受父亲推着‘飞旋’的快乐,感受一排排房屋和大树后倒的风光。等我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了父亲的辛苦,便和父亲抢着推土车,但是,父亲总是舍不得让我推车,认为推车没有狗出息,要我认真读书,于是,我经常帮着父亲拉车。一年养一头肥猪,父亲和我一推一拉卖到食品站。等父亲拿到卖猪款后,总是给我买上一个猪头肉卷火烧,再到供销社买上一家人的食盐;回家的路上,摇摇晃晃地坐上父亲的独轮车上,吃着火烧卷猪头肉。那种幸福,那种快乐远远超乎今天吃的海参鲍鱼,坐着宝马轿车。
那时候,我们对独轮车充满无限的好奇,直接地说,对所有旋转的东西都好奇。我的个子矮小,人和车小脚差不多高,父亲的车攀很长,我会把车攀挽过车把几圈,车攀像棍一样担在我的肩上。我虽然不能推东西,但会推着空车玩耍,“吱嘎、吱嘎”的声音在房前屋后回荡,有时把独轮车翻过身来摇转车轱轳转,那颗天真的童心随着飞速的轱轳旋转、飞翔。
听母亲说过,在两岁的时候,一个隆冬的夜里,我突发高烧,嘴唇发紫。因弟弟需要照顾,母亲无法走开,父亲一个人用土车推我到12里外的徐家庄一家姓吴的赤脚医生那里看病,那名赤脚医生不敢接受我,父亲立即又推我到20里外的莱钢医院。父亲连走带跑,孤寂地推我在漆黑而寒冷的夜幕,一个多小时,父亲就把我推到了医院,医生说我来得很及时,再拖延一点,我就没命了。
我读书了,父亲用独轮车推我上小学。结婚以后,在分家时父亲还用独轮车推地瓜干,玉米和蔬菜等食物送给到我家里。我家原来是下石上草的土坯房,父亲用独轮胶轮车硬是把一个水洼地推出一座高坡的地基,在地基上为我们建起了瓦房。在农业学大寨时期,出夫是那个年代人的主业,父亲逢工必上,用土车推出了无数道的石堰、梯田、河流、水坝。争得了数以千计的工分,周围十里八村的大小的集市上都留过父亲卖粮、卖菜的足迹,留过独轮车车的车辙痕印。
在那个物质困乏的年代,独轮车的轱轳由木头变成了充气的橡胶轮。木头的车身尽管失去了原来的光亮,好似变成了陈旧的古物,这种陈旧,固然有岁月的侵蚀,但更多的是父亲茧手的摩擦,车子与人为伍,人与车子相携。独轮车和父亲携手走过了世纪,胶轮车和父亲的脸庞布满岁月刻下的年轮和沧桑。
独轮车是我家的全部,它驼载着我们全家走过了从贫穷到幸福的旅程,也托载着一个年代的沧桑与繁华。
现在很少有人用独轮车了,农忙时电动、汽油三轮车、手扶拖拉机、旋耕机、拖鞋车成为新型农民的帮手,父亲的独轮车静静地立在墙旮旯里被灰尘覆盖,轱辘也被日月风化的扁了,让人引发出起许多感慨,人生如车,车如人生,在彼此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注定要老去、坍塌、尘封。
作者:朱玉富,山东济南钢城区